一寸思绪

“早期比翼赴幽冥，不料中途失健翎。
结发糟糠贫贱惯，陷身囹圄死生轻。
青春作伴多成鬼，白首同归我负卿。
天若有情天亦老，从来银汉隔双星。”
夫妻两从不红脸，彼此珍爱，少年执手，相约白头，这是杨宪益和戴乃迭的婚姻。
当《绝望主妇》里描画尽各种现代婚姻的脆弱，《欲望城市》写尽男女爱情游戏的风流，
真正动人心魂的也许还是这样一个世纪的浪漫。
在杨宪益逝世一周年的纪念活动中，他生前的友人、学生和同事谈起这对夫妻朴实无华，
互敬互爱的生活，几乎有一半人在台上泣不成声。
生活更多需要一种智慧，怎样的艰难，两人都一同走过，走得幽默，走得潇洒，但也难
免沉重：文革变天，四年囹圄，中年丧子。
他们是上世纪40-90年代蜚声文坛的翻译界泰斗，绝无仅有的夫妻翻译家，最早把中国
古典文学名著译成英文的作家之一，作品从先秦散文、诗经楚辞到《水浒》、《红楼梦
》、《鲁迅全集》。
他们的婚姻曾遭到双方家庭的极力反对，没有人认为这样的异国婚姻会走得长久，但是
这一执手，就近乎一个世纪。
戴乃迭生命的最后十年，几乎在病榻上度过，杨宪益一直守在她身边细心照料，“早期比
翼”一诗便是为缅怀戴乃迭而作。
2004年，杨在北京什刹海小金丝胡同的家里接受访问，寥寥数语，令人动容。
记：这杨宪益总和戴乃迭放在一起的？
杨：是。
记：她去世之后的生活，跟以前有什么不同？
杨：我现在就是感觉到头了。90岁，该告终了
记：是因为你夫人不在你身边了？
杨：对。
记：她在你身边的话，你可能不会这么想？
杨：那也许再活一百岁……
自从妻子不幸离世，杨宪益放下了手中的译笔，谢绝了与朋友的来往，他的生命
也仿佛凝固，活在对戴乃迭的思念和对往事的追忆中。每天一包烟，陪他看电视，
看日光恍惚从暗到明再从明到暗。
“戴乃迭，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……”